第三十五章：疯狂的寻找

    凌晨三点的平海市，喧嚣被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彻底洗去。

    陆家老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依旧紧锁，室内冷得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坟墓。

    陆若冰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边散落着几只已经空掉的威士忌酒瓶。

    她的眼眶红得惊人，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被雨水淋透後的睡袍。

    手机萤幕的冷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通讯录被她反覆滑动到了底部，却找不到一个能联系到林曦晨的号码。

    林曦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空号，连社交帐号都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在一夜之间抹除乾净。

    陆若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重金聘请了业界最顶尖的私人侦探。

    「找，翻遍平海市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她找出来。」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近乎嘶吼，语气中带着破釜沈舟的疯狂。

    然而，无论是机场的出境纪录，还是各大五星级酒店的入住登记，反馈回来的全是一片Si寂的空白。

    那个曾经随叫随到、彷佛永远不会离开的小助理，此刻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消失得无影踪。

    陆若冰这才惊觉，当那个孩子决定摘掉黑框眼镜、穿上西装离开时，她们之间的地位就已经发生了彻底的翻转。

    林曦晨不是没地方去的孤儿，她是随时可以将行踪隐匿於云端之上的天才。

    隔天清晨，陆若冰不顾发烧的身T，跌跌撞撞地开车赶到了陆景建筑事务所。

    她的出现让整层办公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Si寂。

    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员工，此时纷纷低下了头，交头接耳的私语声中透着一种莫名的疏离。

    陆若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看见陈秘书正站在办公桌前，动作麻利地整理着那些原本属於林曦晨的文件。

    「曦晨呢？她有没有回公司？她是不是在工位上？」

    陆若冰几步冲上前，SiSi抓住了陈秘书的手腕，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陈秘书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专业且温和的微笑。

    她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用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失望的眼神，沈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nV人。

    「陆总，林工今天早上已经透过律师递交了正式的离职信。」

    陈秘书的声音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叙述一个陌生人的Si讯。

    「离职？我没签字！」

    陆若冰发疯似地去翻找桌面上的档案，却只看见了一份已经被公证过的法律声明。

    「她是我太太，她不能就这样走掉！」

    陈秘书听着这句话，放在文件夹上的指尖微微收紧，随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陆总，您一直以为她是依附於陆家的藤蔓，却从来没想过，她才是那棵为您遮风挡雨了十五年的大树。」

    「您习惯了她的退让，就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卑微，却不知那全是她燃烧自己给您的T面。」

    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您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林工为了能在深夜给您送一碗热粥，推掉了多少国际级别的研讨会？」

    「您知不知道，她在工地为了救您受伤後，晚上还得忍着手疼，在客厅等您醉酒回家吐她一身？」

    「人心都是r0U长的，陆总，这一次……她是真的不再对您抱有期待了。」

    陈秘书说完，没有再看陆若冰一眼，抱着那叠厚厚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陆若冰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熟悉的檀木香气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巨大的後悔感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开始疯狂地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她最不想面对、却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号码。

    裴以安的电话在响了许久之後才被接通，背景音是l敦希斯洛机场嘈杂的广播声。

    「若冰，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正忙着安抚你那位前未婚夫。」

    裴以安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地球传来，带着一种通透的冷意与不屑。

    「曦晨在哪？裴学姊，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

    陆若冰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靠在冰冷的皮椅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裴以安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曦晨在一个你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地方，或者说，她在一个你不配去的地方。」

    「陆若冰，你凭什麽觉得，我会把我的学妹交给一个只会践踏她的人？」

    裴以安停顿了一下，随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刚刚给你的私人信箱发了一份文件，那是这几天我让人整理出来的，关於曦晨这十五年来在陆家受的委屈清单。」

    「看完它，如果你还有脸来问我她在三哪，那我就真的佩服你的厚颜无耻。」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室内重新回归了Si寂。

    陆若冰有些迟钝地打开电脑，点开了那封刚跳出来的邮件。

    附件的文件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曦晨遗憾。

    陆若冰伸出颤抖的手指，点开了第一页。

    九岁，被领回陆家的第一晚，虽然你给了她一颗薄荷糖，却也让她看见了陆家高不可攀的门槛，让她学会了在你面前收起所有软弱，只为了能换取留下来的资格。

    十四岁，为了帮你找回丢失的耳环，她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夜，你在晚宴上重新戴上那枚耳环，却没看见她藏在袖子里被瓦砾划破的双手，更没听见她隔着房门压抑了一整夜的咳嗽声。

    十八岁，她在异国他乡的图书馆里熬过无数个通宵，没日没夜地钻研结构与设计，只为了能追上你前进的步调，好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再只是你随手救起的一个影子。

    二十一岁，她在国外拿下了建筑界的顶尖荣誉，本该有着辉煌的前程，却在听到你逃婚的消息後，毫不犹豫地撕毁了所有的邀约，选择回国当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基层助理。

    陆若冰看着那些白纸黑字，每一行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cH0U在她的脸上。

    那些她早已忘却、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小事，在林曦晨的生命里，竟然全都是血淋淋的伤痕。

    裴以安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这世界上，没有谁的Ai是廉价到可以被无限透支的。

    你利用她对你的报恩心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给你的温暖，却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大方给她。

    你凭什麽以为你回一次头，她就必须永远等在那里，像那只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陆若冰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疯狂搅动，疼得她跪倒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

    她看着那些纪录，看着林曦晨在异国他乡那些孤独求医的纪录，看着她无数次在深夜发给自己的、却从未得到回覆的邮件存档。

    她终於意识到，她弄丢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助理。

    而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愿意为她燃烧灵魂、却从不索取任何回报的神明。

    处理完所有的情绪，陆若冰踉跄着走出办公室，跌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掉她最後的自尊，发出了一声凄厉且沈闷的痛哭。

    「曦晨……我真的错了……求你回来……」

    声音消失在平海市冰冷的雨幕中，没有任何回应。

    曾经那个永远守在门口等她回家的人，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