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空荡荡的家

    暴雨依旧在平海市的上空疯狂肆nVe，雨滴重重地撞击着车顶，发出连绵不绝的沈闷声响。

    陆若冰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油门上，双手SiSi扣着方向盘，指甲在真皮套上留下了深刻的月牙印记。

    她甚至顾不得身後萧诚那令人作呕的嘶吼声，脑子里反覆重播着林曦晨转身走进雨幕里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太冷了，冷得像是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跟着冻结，冷得让她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

    迈巴赫在陆家老宅门口急煞，轮胎在Sh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陆若冰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甚至没来得及撑伞，任由那GU冰冷刺骨的黑雨将她瞬间浇透。

    她跌落在泥泞里，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但陆若冰彷佛感觉不到疼痛，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颤抖着手指按下门锁的指纹。

    滴的一声，沈重的实木大门在面前缓缓开启，迎接她的却不是往日那盏温暖的小夜灯。

    室内一片漆黑，空气冷得像是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地窖，透着一GUSi寂且沈闷的气息。

    「曦晨？」

    陆若冰站在玄关处，声音微弱得近乎呢喃，在这空旷的厅堂里激起了一阵阵令人心惊的回音。

    她疯狂地按着墙上的开关，客厅的水晶吊灯瞬间亮起，惨白的灯光晃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原本摆在茶几上那个总是装满了薄荷糖的玻璃罐不见了。

    原本随意披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灰sE连帽衫，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若冰的心脏猛地缩紧，一GU强烈的、被遗弃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SiSi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顾不得换掉身上那件Sh透的风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二楼的卧室冲去。

    她推开客房的大门，那是林曦晨之前一直睡的地方，门把手冷得像是一块生铁。

    室内整洁得有些过分，床单被拉得平整如新，没有留下一丝人T停留过的褶皱或余温。

    原本堆满了建筑图纸的书桌，此时只剩下光洁的木质纹理，在灯光下反S着冰冷的光。

    陆若冰转身冲进了浴室。

    她看见洗手台上原本并排摆放的两个刷牙杯，现在只剩下那只深紫sE的、属於她的孤零零在那里。

    原本放在旁边的那只绘着小狗图案的浅蓝sE杯子，连同那把蓝sE的电动牙刷，全都消失了。

    墙上挂着的毛巾，原本应该是一厚一薄、一深一浅，此刻却只剩下一条惨白的浴巾挂在架子上。

    陆若冰感觉大脑中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疯狂搅动，疼得她跪倒在洗手池旁大口喘息。

    她踉跄着走向主卧室，那里是她们这段日子以来日夜交缠、互诉衷肠的禁地。

    她猛地拉开宽大的衣柜门。

    衣柜左侧原本属於林曦晨的空间，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虚无感。

    那些简单的白衬衫、运动K，还有她亲自帮林曦晨挑选的几件西装，全都不见了。

    甚至连衣架都没有留下一只，只剩下空荡荡的挂杆，在寂静中显得无b讽刺。

    整个家就像是一经历了一场JiNg准且残酷的洗劫，将关於林曦晨的所有痕迹都连根拔起。

    陆若冰失魂落魄地走回一楼客厅，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秒钟被彻底cH0U乾了。

    她在餐厅的实木长桌旁停下了脚步。

    在那张质地沈稳的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东西，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决绝的光。

    一样是那枚萧诚刚才还给她的、承载了她过去所有荒唐回忆的银sE长命锁。

    另一样，则是一封简短到极致的信笺。

    陆若冰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视线早已模糊得看不清字迹。

    「若冰姐，我累了。」

    林曦晨的字迹依旧温润、隽永，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小刀。

    「这十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追上你转身离去的背影。」

    「但我忘了，如果你不想停留，我跑得再快，也只是在一场注定失败的马拉松里自我感动。」

    「既然你舍不得那些过去，舍不得那个让你痛苦的人，那我把未来还给你。」

    「这份婚前协议到今天为止正式结束，就当是我已经履行完所有的承诺。」

    「合约我会寄给陈秘书，以後……祝你得偿所愿。」

    陆若冰看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感觉灵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撕成了两半。

    她想起林曦晨每次在门口接她回家时，那双亮晶晶、盛满了依恋的琥珀sE眼瞳。

    想起她在酒JiNg依赖的深夜里，那个孩子是如何沈默且温柔地帮她擦拭眼角、r0u着胃部。

    想起林曦晨在流理台前盛粥的背影，想起她咬破对方肩膀时，那种带着血腥味的安定感。

    原来，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会在那里等她的温存，一直都是林曦晨在燃烧生命供养的施舍。

    而她，却仗着这份极致的偏Ai，一次又一次地在对方面前怀念一个残酷的骗子。

    「曦晨……」

    陆若冰发出一声破碎且绝望的哽咽，她猛地抓起那枚长命锁，狠狠地掷向了墙角。

    银sE的锁坠在墙壁上撞出一道白痕，随後沈闷地掉进了Y影里，再也没人去捡。

    她终於意识到，她亲手杀Si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为了她而去对抗全世界的人。

    她亲手弄丢了那个无论她多坏、多傲慢，都会对着她露出小虎牙笑的孩子。

    陆若冰整个人滑跪在地板上，将那张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信纸SiSi贴在心口。

    那是林曦晨最後留下的气息，却正在这冷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一丁点都不肯多留。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之中。

    陆若冰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听着墙上古董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每一下，都像是在嘲笑她的自私。

    每一下，都像是在宣告那只守护了她十五年的小狗，是真的、彻底地，再也不要她了。

    在那片Si寂的黑暗中，陆若冰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真正的绝望。

    那不是被萧诚背叛时的愤怒。

    而是发现自己原本拥有了整片星空，却为了一颗路边的沙砾，亲手将星辰全部熄灭的荒唐。

    陆家老宅依旧宏伟、华丽，却在这一晚，彻底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坟墓。

    里面埋葬着陆若冰迟来的悔恨。

    以及那个再也不会回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