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泪叩神佛，滴雨生灵

道金色的缝隙，万丈金芒自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金光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被大火烧成焦炭的灌木重新抽出嫩绿的芽苞；碎瓦残垣之间，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里接连绽放；风从山巅吹下来时，裹挟着一阵清冽的、让人鼻根发酸的莲花香气。

    沈策的膝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梵音，浑身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端深处，一尊高逾百丈的庄严法相缓缓化现。菩萨低垂着眉眼，手托净瓶，衣带无风自动，身周的祥云翻涌如海。祂的目光落在那尊白玉观音像上，又落在伏地颤抖的沈策身上，宏大而慈悲的法音自虚空中垂落。

    「顽石历劫十世，今朝折刀向善，大悲心起。」

    沈策猛地抬头。

    「龙女舍珠引渡，情深融於菩提。你二人可愿了却前尘，重返紫竹林，重受正果？」

    沈策的嘴唇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十指，看了看那尊被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白玉像，然後重重地叩下头去。

    「弟子沈怀安……」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颤抖，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凿进石头里的铭文。

    「不求金身，不求仙道。若天地神佛垂怜——」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目光却比刀锋还亮。

    「只求以弟子一身修为寿数，换阿妙一具凡胎肉身……与她在这苦乐人间，看一场春暖花开。」

    云端之上，菩萨的眉眼间滑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那波澜转瞬即逝，却让整片祥云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净瓶被微微倾斜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霖从瓶口坠落，穿过千丈云层，穿过山巅的晨光，穿过满山迎风绽放的野花——

    落在了白玉观音像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