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手霜和沐浴露

    周一在顶楼住得很好。

    第一个月的时候，扬嵉拿了一叠红钞票给他，他把纸片一张一张摊开，蹲在地上数，整整三十张。

    他抬头对扬嵉说谢谢，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然后很快又低下头，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红钞票发呆。

    “头发扎起来。”

    扬嵉从桌子上摸了根塑料圈递过去，周一不太熟练地把头发扎成一个圈。

    “是……是有点太长了。”

    脸边那缕头发没扎好，周一不好意思地拽拽，又把脸低下去了。

    扬嵉不知道那点钞票有什么好看的，他拉起周一，提出了拿到这些工资的要求。

    “饭自己解决。”

    “不要再穿背心。”

    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分界线。

    扬嵉把周一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盯着周一肩头那颗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纸钞跟着门关起来的风飘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落回地板。

    “然后呢？”

    小霖翘着二郎腿问周一，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然后，然后我就开始打扫卫生了。”

    小霖翻了个白眼，“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和扬嵉的然后。”

    “我们？”

    周一拉了拉长袖，遮住小臂，扬嵉对他身上这些分界线好像很讨厌，他已经连续一周穿的都是长袖了。

    “然后，”周一想了一会儿，“他一周会回来两次，洗澡睡觉，他睡眠不太好，我在客厅不敢出声。”

    钟霖觉得周一的脑子是水泥做的，他完全听不懂自己在问什么。

    “所以他就是花一百块雇你打扫卫生，还包吃包住，对你有什么企图你也……”

    周一皱着眉打断他，“我要自己做饭吃的，没有包吃。”

    钟霖终于放弃了。

    周一就是猪脑子。

    “算了，你记着我说什么没？”

    周一冲小霖笑，脸边显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记着呢，不要跟陌生人讲话，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要随便说别人是好人。”

    钟霖看着周一的笑脸，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好。

    他第一次见周一是他从店里出来透风，周一蹲在饭店后厨的门口洗碗，老板骂周一骂得很难听，说他不知足，自己给多少就拿多少，洗碗都洗不好还想涨工资。

    周一哆哆嗦嗦地说对不起，语调奇怪，口音也奇怪，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钟霖等到那老板走了，好奇地问了句周一想涨多少工资。

    照理说这么隐私的事一般人不会回答，结果周一冲钟霖笑笑，说想涨到一天一百块钱。

    钟霖重复了一遍，一百一天？

    周一后知后觉出一点不好意思，点头，但没出声。

    钟霖看到周一泡在水里的手，快要洗烂了。

    挺廉价的。

    和他一样。

    钟霖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打开门，回了店里。

    那天晚上周一下班的时候又碰见了在巷口抽烟的钟霖，他顿了下，从钟霖面前走过去。

    “诶。”

    钟霖喊住他，给周一递了管护手霜。

    “送你擦手，新的，没用过。”

    周一愣在原地，看着路灯下钟霖隐在烟雾里的脸发呆。

    钟霖有点不耐烦地把东西塞到周一手里，听到周一又用有点奇怪的口音说谢谢。

    钟霖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纠正周一的口音，字正腔圆地教周一：“是，谢谢，四声。”

    周一跟着说了一遍，这次的谢谢很标准。他小心地把护手霜塞进裤子口袋，对着钟霖傻兮兮地笑。

    “没有人送我东西。”

    钟霖烟也不抽了，跟着周一一块笑。

    挺好，也没人送他东西，和他一样。

    他们并没有因为那个夜晚的护手霜和谢谢熟悉起来。周一很忙，钟霖也很忙，周一很晚下班，而钟霖的工作没有下班时间，他总是在忙，忙到见到周一的很多次，都只是匆匆看他一眼就从身旁走过，连打招呼的功夫也没有。

    周一想